生活的奥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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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8-13 00:49:0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生活的奥秘
      
   
    王巧云是我们邻村人,原本长得很漂亮,可是一天夜里,她家失了火,王巧云被严重烧伤,经过抢救虽然保住了性命,却已面目全非。头发几乎烧光了,仅剩的几缕散落在头皮上一块块明晃晃的疤痕之间。眼睛也烧瞎了一只,另一只所以能幸免,全亏王巧云当时用一只手死死地捂住。鼻子也没能保住,两个鼻孔没了覆盖直冲前方。面部肌肉大都扭曲缠绕在一起,象是一条条蚯蚓覆在脸上。双唇也烧没了,两排牙齿始终露在外面。双耳虽然还在,却各自少了半边。两只手也烧成了鸡爪(后来经过锻炼,却也运用自如)。当时巧云被送到县医院时,所有医生都说没救了,最终却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如此的模样,即使用丑来形容也该是美化到了极点。巧云出院回到家后,有一位已年愈花甲的亲戚来看她。那人是个巫婆,擅长驱鬼弄神,对巧云一直很疼爱。谁知刚一见着巧云,叫了一声“妈”后就瘫在了地上,她那原本不太好的心脏急速跳动几下后,就再也没了声息,害的巧云家白白贴了一口棺材。还有一个哑巴,去巧云家借农具,不想与巧云碰了对面,哑巴立即掉头就跑,连喊“鬼”、“鬼”,从此便能开口说话了。那人后来买了好多礼品送给巧云,都被巧云哭着扔出了窗外。
    那时,整容还是闻所未闻的事,当时的县医院也没那条件和技术,所以谁也没想到要为王巧云整容。
    没烧伤之前,四乡八临不知有多少小伙子想着她,追求她。烧伤后,那些人便都激流勇退了。而巧云也压根不再往嫁人上想,甚至为了不吓着别人,整日只呆在自己的一间小屋里,除了家人,不让任何人见着。她的家人由于目睹了她容貌变化的全过程,自然都有了足够的视觉承受力。
    可是王巧云最终还是被我大哥娶了过来,做了我的大嫂。
    我大哥我们全家人并非心理变态。大哥是个瞎子。还在十岁的时候,大哥的眼睛就瞎了。他眼睛瞎的蹊跷,没疼过也没痒过,好好的就一天天地浑浊起来一天天地看不见了,大队和公社的医生见了,也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有位风水先生在我家周围转了几圈后,断言是我家风水不好使然,我家就该出个瞎子,不瞎这个就要瞎那个。既然如此,我们全家人特别是我大哥只好自认倒霉(那时我们那里还很迷信,特别在农村,很多人都相信风水先生的话)。从此再也没人想着给大哥治眼睛了。那位风水先生还说,我家门前那棵大柳树有碍风水,必须刨掉,不然我们家还会有灾难。我父母立即就照办了,全然不顾全家人夏天怎么乘凉。想不到在树倒下的时候,灾难也就到了,由于没掌握好树倒的方向,我家耗尽家财盖起的两间草房当场被那棵大柳树砸塌在地。我的父母在一阵目瞪口呆后竟连声感叹说:果然不是棵好树!
    大哥虽然是个瞎子,但并不是一个废人。
    大哥是个出色的唱书先生。
    在我的家乡苏北一带有一种传统的民间艺术   大哥是在十八岁那年拜师学唱书的。他的师傅姓刘,已经六十多岁。刘师傅从二十岁开始唱书,唱了几十年,有很深的功底,在苏北鲁南一带颇有知名度,县广播站经常播放他的演唱录音,完全称得上民间艺术家。由于年龄大了,身体也不太好,便隐退在家,并声言不再收徒弟。但他见我大哥是个瞎子,人品也不错,便动了恻隐之心,最终收了他。那时,对于瞎子来说,要想养活自己,唱书是可以从事的为数不多的职业之一。大哥对唱书很有天分,不但嗓音洪亮,而且记性特别好(真正的唱书先生,从不照着书唱,所唱的段子,都要先牢牢记住)。大哥整整学了三年才出师。大哥出师后很快就在唱书界立住了脚,并且还渐渐有了点名气,每次唱书都会吸引很多听众。大哥外出唱书都有父亲带路。为了多苦钱,只要天气允许,父亲几乎每天都领着大哥出去赶集唱书。我们附近几个集市逢集的日子都是错开的,所以不用走的太远每天都能赶上集。几年后,家里便用大哥唱书所攒的钱为他盖起了三间瓦屋。这可是件了不起的事,当时村里还很少有人住得起瓦屋,大多住着草屋。盖那房子主要是为了给大哥娶媳妇。毕竟大哥已是二十来岁的人了,再说父母也不可能照料他一辈子,自己娶个媳妇生个孩子,日后不也有个依靠吗。可是全家人东奔西跑忙了一年多,大哥的媳妇也没个着落。也难怪,那时好多健全的男人都打光棍,何况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瞎子呢。就在全家人心灰意冷,准备偃旗息鼓的时候,有一天晚上,在一场婚宴中,我父亲和王巧云的父亲刚好坐在了同一个酒桌上。桌中有一位颇有威望的长者,对他们俩说:我看你们两家不妨做个亲家,反正大有(大哥的名字)什么也看不见,无所谓媳妇长什么样,长得好对他也是浪费。再说大有又会唱书,完全有能力养活一家人,也不在乎媳妇能否抛头露面苦一份钱,只要能料理家务能照料他的生活就行,这对巧云来说该没什么问题。而巧云呢,就这么下去也不是长久之计。可要嫁人,也必得要嫁一个能养活她的人,而且那人还只能是个瞎子,眼睛不瞎谁敢要她?两人听了这话都觉有道理,便都说,如果孩子没意见,这门亲就定了。结果大哥完全同意,王巧云虽然没说同意,却也没说不同意,算是默认。于是在不久后的一个黄道吉日,王巧云用一块红布蒙着头被一挂鞭炮送进了大哥的三间瓦屋,做了大哥的女人,成了我的大嫂。我们家还应大嫂的要求,抢在结婚前给那三间瓦屋拉起中科帮我走出了白癜风的阴影了家院,院墙特意砌得很高,院子里还打了一口井。
    婚后,大哥每天仍由父亲领着外出唱书挣钱。大嫂还和在娘家时一样,整日呆在家里,从不见任何外人。一些生活必须品,诸如柴米油盐之类,都由母亲或是我给备好送去。我只见过大嫂一面,我当时感受到的恐怖就不细说了。大嫂后来再也没让我见着她,我也再没有过要见她的想法和胆量。
    大哥大嫂婚后非常恩爱。他们知道象他们这样的人,能够组建一个家是多么地不容易,所以他们对于对方对于家都是格外地珍惜。每天大哥出门时,大嫂都会贴在院门旁,用她那一只眼睛从门逢里恋恋不舍地目送大哥的身影消失在村头。下午大哥快回来时,她又会在那里焦急地张望等待。大嫂从舍不得让大哥伸手做一点家务,每顿饭大嫂都会把可口的饭菜端在他面前,把筷子放在他手里。每天晚上,大嫂都会烧上一锅热水,为大哥洗脸洗脚,甚至洗澡。大哥身上的衣服也永远是干干净净利利索索的。应该说大嫂对大哥的照料是无微不至的,给予大哥的爱是真切的深厚的。这一切都体现在大哥婚后那日渐滋润的脸色上。我这么讲,并非是指大哥原本在家里没有得到应有的照料和爱,只不过大嫂给予他的更多更好而已。为此,我们全家人都很感激大嫂。而大哥无论白天多么累,吃过晚饭后,也会为大嫂来一段专场演解析白癜风的发病原因出(大嫂特别爱听唱书)。每到那个时候,都是大嫂最快乐的时候。
    “晚上你也搂着大嫂睡觉吗?”我曾这么问过大哥。
    “当然。她在我心里是最美的。不搂着她我还睡不着呢,而不在我怀里她也睡不着。夫妻嘛……你还小,跟你说你也不懂。”
    大哥大嫂本是一对不幸的人,但他们结合在一起后都从对方身上得到了关怀和爱,得到了做为一个男人和女人应该有的生活,得到了一个能把自己完全放进去的家。从这个意义上讲,他们又是幸运的。他们当然还会有自己的孩子,在家人和邻里的帮助下,他们的孩子肯定会顺利地长大成人。他们虽然很丑虽然有残疾,但孩子绝不会嫌弃他们,一定能尽到儿女的责任,为他们养老送终。大哥大嫂对生活并无太多的奢望,能象普通人那样生活,象普通夫妻那样生活,那样走完他们的一生,便是他们的最高祈求。他们对未来充满着信心,他们有理由充满信心。
    大哥大嫂结婚半年后,也就是77年9月份,我接到了外地一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临去报到的那天晚上,我去大哥家和大哥大嫂告别。他们对我能考上大学都非常高兴,并为我骄傲和自豪。他们要我在学校安心读书,不用牵挂他们。我也对他们说了一些要他们多多保重的话,并在心里默默地祝福他们。
    第二天我就离开了家去了学校,一去就是五个来月,直到第二年春节我才重又回到家。到了家里还没坐稳,我就问母亲:“大哥大嫂还好吧?”
    母亲突然哭了。“他们早都死了。”
    “什么?!”我被母亲的话惊呆了。
    “怕影响你学习,当时就没通知你。”
    “怎么会啊?我走的时候他们不还都好好的吗?!”我摇着母亲的肩膀哭着问。
    原来,就在我走后不久,有一支从北京来的医疗队到了我们县里,说是代表党中央来给贫下中农义务治病的。这件事当时在全县轰动很大,医疗队所住的房门前每天都排着很长的队。但大哥及我们全家人对此事并没有在意,因为他们身体都很健康。至于大哥的【康复案例】中科让您不再害怕白斑眼睛,自从瞎了后,就再没添过任何麻烦。可是有一天大哥在集市唱书的时候却被医疗队里的一个老专家注意上了。那人在看了大哥的眼睛又问了有关情况后,问大哥想不想复明。大哥说傻瓜才不想呢。那人便把大哥带进了医疗队,在作了一番仔细检查后,说大哥原来得的是极为罕见的儿童白内障,完全能够治愈,这么多年白白耽误了。不过所幸的是,现在治疗依然不迟,只是要做手术。手术就手术呗。在我父亲按照那个老专家的要求在一张纸上按上了手指模后,那老北京正规的白癜风医院在什么地方专家就为大哥免费做了手术。手术做得非常成功。过了些日子,当蒙在大哥眼睛上的白纱布揭开后,大哥果然复明了。大哥的兴奋和高兴自然不用多言,可当他兴冲冲从医疗队回到家后,大嫂说什么也不见他。可一起过日子的夫妻总不能不见面啊,大哥终于见着了大嫂。对大嫂面目的恐怖,大哥虽然已有了充分的思想准备,可见了后还是把胃里的东西吐了个一干二净。当天晚上大哥就没住在家里,也没住在父母那里,谁也不知他去了哪儿,大概独自在村外转了一夜。也就在那天夜里,大嫂用一根绳子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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